俄罗斯、美国、乌克兰三方代表 2026 年 2 月 17日在瑞士日内瓦开始新一轮谈判 新华社发（瑞士联邦外交部供图）

文/张弘

编辑/黄红华

俄乌冲突至今已持续了四年，在战火之外，一场更为隐蔽却同样关键的经济较量，正深刻影响着战局走向。当前，俄乌两国被迫全面转向战时经济，所有经济手段的运用都是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利，财政资源的极限动员、军工产能的生死竞速，以及外部援助体系的可持续性，成为决定这场持久战最终走向的深层变量。

“家底”被极大地消耗

俄乌冲突旷日持久，给两国经济与社会带来了沉重压力与巨大损失。持续四年的冲突不仅极大地消耗了双方的战争资源，也几乎耗尽了俄乌多年积累的社会财富。

数据显示，俄罗斯军费从2021年的3.6万亿卢布飙升至2026年的13.5万亿卢布，增幅达275%，占国内生产总值（GDP）比重从3.6%升至7.1%，吞噬联邦预算近40%。为填补巨额赤字，俄罗斯持续消耗国家福利基金，该储备已从冲突爆发前的14.8万亿卢布（约合1135亿美元）骤降至2026年初的5万亿卢布（约合400亿美元），四年间消耗近三分之二。

“国家存钱罐”见底，迫使俄罗斯启动激进的财政改革。从2025年起，俄罗斯全面增税：个人所得税率实施阶梯式上调，企业所得税从20%提至25%，增值税从18%升至20%，同时对能源企业征收一次性超额利润税。2026年伊始，俄罗斯启动“经济清理计划”，目标是在三年内通过打击“影子经济”（又称地下经济或黑色经济，指有意逃避官方统计监测与监管的经济活动）实现年增税1万亿卢布。这种从“吃老本”到“全民加税”的转型，标志着俄罗斯进入战时财政增收的艰难攻坚阶段。

乌克兰的家底比俄罗斯更薄弱，乌经济在冲突爆发前便已深陷转型困境。2021年，乌克兰人均GDP仅约4800美元，不足俄罗斯的三分之一，仅为欧盟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，是欧洲最贫穷国家之一。经济转型不顺导致财政长期困难，公共债务占GDP比重居高不下，预算赤字常年处于高位。

四年的俄乌冲突彻底击垮了乌克兰经济，乌仅直接经济损失就超过5000亿美元；为了维持军事力量，乌军费支出占GDP比重从战前的3.2%飙升至近40%，预算赤字连续三年平均占GDP的20%。2026年乌克兰预算案中，国防开支达2.8万亿格里夫纳（约合661亿美元），占预算总支出的60%；公共债务规模达2042亿美元，占GDP的98%。其中，来自欧盟的援助据称已占其预算收入的40%，乌克兰经济生存已完全嵌入西方援助体系，从“主权财政”异化为“托管财政”，经济自主性大幅丧失。

军工产业被重构

俄乌冲突的消耗战属性，对两国的军工产业产生了深远影响。自冲突爆发以来，俄乌两国持续加大对军工产业投入，重构了本国军工生产体系。

俄罗斯的军事工业体系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压力测试。俄虽未宣布战时状态，但通过政策设计实现了军工优先。2022年3月，俄罗斯总统普京签署第79号、第81号总统令，授权政府为军工企业提供税收、融资、外汇等特殊便利。在基准利率高达18%-20%的背景下，俄指定工业通讯银行（PSB）为军工企业提供5%-6%的超低息贷款，工业发展基金为军工项目提供最高20亿卢布的贴息支持。这种“金融双轨制”——以惩罚性高利率抑制民间投资，以补贴性低利率喂养军工复合体，成为俄罗斯维持战时军工产能的隐秘引擎，保障了弹药、装备等核心军工产品的持续供给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尽管西方制裁切断了对俄关键零部件供应，但俄军坦克生产线仍保持着每月90辆的产能。同时，俄军无人机月产量突破3000架，形成了对乌军阵地的持续性压制。

与苏联时期其他加盟共和国不同，乌克兰曾经拥有庞大的军工生产体系。但在冲突初期，乌遭遇严重的弹药与装备短缺，单纯依赖西方军援不仅耗时费力，还面临技术适配、后勤保障等多重难题。

从2024年开始，为了强化对乌军事援助，北约打造“乌克兰优先需求清单”机制，确立“欧洲出钱、美国提供技术、乌克兰生产”的模式，累计承诺军援43亿美元。同时，欧盟建立了专项财政机制（含赠款和贷款）即乌克兰援助基金，规模达500亿欧元。2026年1月14日，欧盟公布一项对乌克兰共计900亿欧元的贷款方案，以支持其2026年至2027年的资金需求，其中600亿欧元用于军事支持，300亿欧元用于预算支持。

有了欧盟的财政支持，乌军装备自给率从2023年的20%跃升至2025年末的超50%，实现了从“严重依赖西方援助”到“本土生产为主”的转型。

“经济僵局”难破

当前围绕俄乌冲突，有关各方持续扩大投入，却始终无法打破战场总体平衡态势。表面上看，俄乌经济均未崩溃：俄罗斯稳住能源出口，乌克兰依靠西方援助勉强维持着政府运转。但深入观察会发现，两国实际均已陷入高成本、低效益的消耗战陷阱，这种“经济僵局”本质上是用未来几代人的发展空间，来换取当前的战场僵持。

俄罗斯通过“向东转”提升能源对亚洲出口占比，实现能源收入“量稳价降”，但代价是福利基金耗尽、全民加税，经济增长近乎停滞，劳动力短缺问题日益突出；乌克兰依靠西方援助勉强维持运转，却付出了主权让渡、债务高企的代价，98%的债务GDP比率和40%的援助依赖度，严重损害其经济主权。双方均在“紧平衡”中艰难维系，用未来的发展潜力维持当下的战场僵局，这种模式难以长期持续。

持续四年的冲突证明，俄罗斯与乌克兰及其背后的西方均无法通过军事手段彻底击败对方。俄罗斯无法突破北约支持下的乌克兰防线，同样，乌克兰也无力收复全部失地。战场僵持直接映射为经济消耗：俄罗斯每年超万亿卢布的军费黑洞，乌克兰近40%GDP的国防负担，反复验证一个结论——当军事手段已触及效用边界，继续消耗只会徒增伤亡与经济损失。

（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）